“將”、“要”、“可”是shall的最恰當譯法嗎?

首先,將法律條文中的shall譯成“將”,我們認為是一種誤譯。法律英語中的shall,在條件句中雖然含有將來時態的意味,但倘若其主語是第三人稱,即并非是I, we, you, 那么,將其譯為“將”,一定是譯者忘掉或不了解shall在此類文本中的使命:它表示的是命令、義務、職責、權利、特權和許諾,而并非只是一種時態。所以,shall在法律條文中,當主語是第三人稱時,不能譯成“將”。

“要”在中文里雖然也有強制的含義,可以行使表達命令、職責、權利、特權和許諾的任務,但是,“要”畢竟是一個非常口語化的詞,在正式、嚴肅甚至莊嚴的法律條文里,我們認為它不宜登大雅之堂。而且事實上,在以往任何中文法律文書的表述里 – 無論是在國家一級的法例中,還是在地方一級的法規中,都很少發現用“要”來表示條款的強制性。在權威的英漢法律翻譯文獻中,也幾乎沒有譯者會用“要”來表達shall的概念。所以,我們也將其排斥在外。

雖然,在法律條文的英譯漢文本中,shall被譯成“可”似乎還不是個別現象,甚至在一些重大的法律條文中也不列外。例如,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中,曾有若干處將shall譯成“可”,或將“可”譯成shall。如:

1.…They shall have the freedom to travel and freedom of entry and exit. Unless restrained by law, Hong Kong residents who hold valid travel documents shall be free to leave the Region without special authorization.

…香港居民有旅行和出入境的自由。有效旅行證件的持有人,除非受到法律制止,自由離開香港特別行政區,無需特別批準。


2.Upon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the laws previously in force in Hong Kong shall be adopted as laws of the Region except for those which the Standing Committee of the National People’s Congress declares to be in contravention of this law, they shall be amended or cease to have forc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procedure as prescribed by this Law.

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時,香港原有法律除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宣布為同本法抵觸者外,采用為香港特別行政區法律,如以后發現有的法律與本法抵觸,依照本法規定的程式修改或停止生效。

可以這樣認為:例1的中文版沒有任何問題;但英文文本中劃線的shall是法律文書中對shall的濫用。倘若不用shall,改用一般現在時態,即把句子改為They have the freedom to travel and freedom of entry and exit. 以及Hong Kong residents who hold valid travel documents are free to leave the Region.. 是更簡潔的英文,也是更標準的問題。我們可以根據語感發現,該條法律的中文版中的內容,并不是強制性的規定:如果在“自由離開香港”之前加上“須”或“應”便會使句子本身產生邏輯矛盾,就會剝奪“自由”的自由,使“自由離開香港”成為無稽之談。再說,根據英語語法專家檢驗法律英語中shall用法是否恰當的有關方法(即用must, have to等強制詞來取代shall,以確定該詞是否妥當),例1英文文本中的兩個shall均屬濫用。

在英文法律條文中出現這種濫用shall現象,主要原因是法律界和商界的法律條文撰寫人時常受行內的legalese, lawyerism英語的影響,很多人習慣于在法律和合同條文中的動詞前不問青紅皂白添上一個shall, 本來應該用一般現在式、一般將來式、現在完成式或情態動詞may來表達的地方,也一概用shall取而代之,以為因此文章就更具“專業”水準和“法律效力”,故shall被濫用的情形屢見不鮮,甚至在一些權威性的法律條文中也不例外。對此,翻譯人員需要小心甄別,不要將錯就錯,不要濫譯,必要的情況下甚至要在譯文中予以糾正。如果shall不是明顯被用來表示命令和義務的,我們不必將其譯成“須”、“應”和“應當”,而應該根據譯者對上下文的把握程度,用適當的詞語譯出。而在撰寫英文法律條文時,要慎重使用情態動詞。只有表示明顯的強制意思,才可以用must取代的地方(但強制程度或語氣并非十分強硬),才用shall。

例2雖然援引自權威性法律文本,但其中的“可”實際上也用得不夠準確,因為根據上下文,與基本法抵觸的現有法規不是“可”改或“可”不改的,或可停止生效或可繼續沿用的,而是非改不可或必須停止生效的。所以,在該句中恰當的用詞應該是“應”或“須”。英文版的譯者把握住了語感和該法律條文的真髓,將誤用的“可”譯成shall,這是對的。

總而言之,“可”在中文里不具強制性,它是一個許可詞。雖然shall在法律英文中有許諾的意思,但是,從大量的法律條文的用詞習慣上看,shall的主要任務是強制某人做某事;況且,許諾并不等于許可。因此,我們建議將“可”或“可以”的任務留給法律英語中另一個情態動詞may或其他詞語或語言形式去完成,讓“可”在一般情況下成為may的對應詞。在這方面,基本法的翻譯基本上還是有規律可循的。在英文版基本法的條文中,may一共出現了75次,除了約10處采用不譯或其他較為特殊的翻譯方法,其余的62處都是用“可”來翻譯的。

至此,不言而喻,在中文譯本中,與shall對應的合理譯文,剩下的只有“須”、“應”、“應當”和“不譯”(即無對應的中文翻譯)。在除基本法和憲法以外的幾種主要的法律條文中,“應當”是一個用得相當普遍的較為正式的強制詞。

3.申請發明或者使用新型專利的,應當提交請求書、說明書及其摘要和權力要求書等文件。

When a patent application is filed for an invention or utility model, relevant documents shall be submitted including a written request, a specification and an abstract thereof, and a patent claim.

但是,必須指出的是:同在中文法律條文中,強制詞的使用有很大差別。香港500多個法例的中文文本,尤其是基本法,基本上不用“應當”,最主要的強制詞是“須”和“應”。而在內地的法律條文中,雖然“須”、“應當”、“應”都是常用的強制詞,但使用頻率最高的還是“應當”。這主要是因為“應當”的正式程度高于“須”、“應”。國家一級的中國法律草擬專家似乎已經達成一種默契:可用“須”、“應”的地方目前幾乎都用“應當”取而代之;可用“可”的地方,一般都用“可以”。省略詞、縮略詞在國家一級的法律法規中極少使用。除此之外,一般行文中可用“或”的地方,在這類法律篇章也堅持使用“或者”。不過,語言中的遣詞造句去繁就簡的趨勢勢不可擋。盡管內地的法律條文中用詞較為正式,但在由一般從事律師行業的人士草擬的普通合約條款中或在權威性或正式程度較低的地方性法規、規章中,“應當”、“可以”仍被減縮,“應”、“須”、“可”仍然用得最為頻繁。除了“不譯”之外,“須”和“應”仍然是shall的最普通、最標準的對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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